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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城来了好消息
更新时间:2016/12/22 15:22:41     来源:本站原创  作者:游筑京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(一)
    这几天张良眼皮老是跳,有时左眼有时右眼,甚至两只眼皮同时跳,他用一根布条把两只眼睛蒙上都不行,还是跳。左跳财,右跳灾,两只眼睛同时跳算什么?张良心里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。直到中午接到最高人民法院的通知,他负责的案子终审裁定结果出来了,他的当事人获得无罪释放。听到这个消息,他的眼睛突然就不跳了。半年了,他为了这个案子没日没夜拼了半年的命,终于赢了!他要亲自把这个好消息带回去告诉老爸,然后给自己放个假,好好在家陪陪老爸。
    这是一个陈年旧案。20年前,他们村的第一个高中生张国栋在打架事件中打死人被判了死缓,后来因为表现好减刑至20年。本来张国栋全家人在多年前上诉无果后就已经绝望了,只盼年底张国栋刑满释放后能家人团聚。怪就怪张良今年过年的时候,开着新买的保时捷回老家光宗耀祖了一把。
    去年清明节的时候,父亲打电话给他,说公婆的坟头垮了,问张良能不能回来,把公婆的坟垒一下,安个碑,周围的坟都安碑了,只有公婆的坟还是泥巴垒的,真担心一场大雨就把坟头冲没了。清明节只有三天假,张良没有回家,他给父亲寄了两万元钱,让父亲请人好好垒垒坟,再安两口石碑,他过年再回去。因为老婆生孩子,他已经两年没回家过年了,是该带老婆孩子回家过年,让孩子认认香火了。公婆在他读高中的时候相继离世,距今已经十年,自己承诺有了出息给他们安碑,没想到一晃十年过去,却还没有实现诺言。
    父亲把公婆的坟垒好后,也请石匠打了两口三碑四柱的石碑,没安,父亲说等张良回来后再安,时间定在正月初四。张良是腊月二十九晚上赶到家的,三年没回家,水泥路竟然真的铺到了家门口。那次父亲打电话说现在村里全铺上了水泥路,他还有点不相信,以为是父亲想他回家,骗他的呢。安碑那天,父亲宰了家里的肥猪,请了镇里有名的大厨亲自掌勺,所有的亲戚朋友、村里男女老少,全都来了。一是为安碑,也想看看张良带回来的北京媳妇。
    仅仅是一个安碑仪式,客人远远超过了十年前的葬礼。
    安好碑,张良带着老婆儿子跪在公婆的坟前,他的心里已经没有了悲哀,取而代之的是一份骄傲、一份心安。自己终于没有辜负公婆的疼爱。
    就在张良拉着老婆儿子站起来准备回家时,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跪在了张良面前。
    张良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,张良的爸爸一把将老人拽了起来。
    大哥,你怎么给晚辈跪了!我们张家没这个规矩,你可不能让张良背无老无少的罪名。
    张良仔细辨认,这才发现是自己的堂伯,记得他跟自己的爸爸相差不大,六十岁不到的年纪,头上竟然看不到一根青丝了。
    张良的心抽了一下,堂伯的头发为何如此,他多少是知道的,十九年前堂伯的儿子在高考前因为一桩命案入狱,堂伯家的日子也因此坠入了地狱。三年前堂伯就找过张良,请他给儿子打官司,张良以自己还没拿到律师资格证拒绝了,没想到堂伯竟然在那么多人面前给自己下跪。
    可是,过了整整十九年的旧案子,就算真有冤屈,要找出证据那也是比登天还难!一边是白发苍苍的堂伯,一边是根本赢不了的官司,张良左右为难,他甚至不敢去拉堂伯,他不敢去触摸这双曾经无数次抱过他的双手。
    这时,张良的爸爸鼓起一双牛眼睛吼起来:“你哑巴了!你伯伯都给你跪下了!你还要怎么样?本家兄弟有冤屈你都不帮,老子送你读书读到牛屁眼头去了,当律师有个屁用!”
    堂伯抓住张良的手,一句话也没说,只有眼泪啪啪往下掉,一滴一滴落到张良的手上,张良感觉那是一滴滴滚烫的热油,他下意识地往回抽手。堂伯急了,身子一矮又要下跪。
    我答应你,我答应你!
    从此,张良开始奔走在北京与石阡这两个横跨中国的地方。害得驾照被扣了十一分,车都不敢再开了。再扣掉一分,就得去学习,重考。他把违章事项全部处理完后,将车停到车库里,下个月他的驾照就自然满分了,这几天就窝在家里恢复体能,之前体力透支得太多了。
    接到最高人民法院的终审结果之后,张良的眼皮突然就不跳了。官司赢了!堂伯的儿子张国栋不仅获得无罪释放,还得到150万元的补偿费。
    这真是个好消息!那次张良在电话里跟堂伯说如果打赢官司还会有国家补偿,堂伯一听儿子申冤有望,立即表示所有的补偿他一分都不要,全部给张良,他只要儿子洗清冤屈。
    张良当然不会要堂伯的补偿,一想到二十年的冤案都被自己拿翻了,张良就忍不住激动,以后,他的身价将会大涨,他得到的报酬将远远超过堂伯向他承诺的那点补偿。一激动张良就忘了驾照的事了,他开着车就往老家石阡赶。他要亲自把这个消息告诉爸爸,让爸爸看看他这个儿子到底有没有屁用!
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二)
 
    王福林正把自己挂在高楼外墙上安装玻璃,就听到下面有人在喊,王福林,你儿子打电话来了,快下来接。
    一听是儿子的电话,王福林立刻停止手上的活,慢慢落到地上。
    儿子激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,爸,我考上了!北京师范大学来电话录取通知了。爸,你回来不?
    好!好!好!回!回!回!王福林拿着手机,根本听不到儿子后面又说了些什么,他完全被兴奋冲昏头了。
    王福林急冲冲跑去找老板,他已经三年没有回家了。三年前,儿子上高一,个头只有他的肩膀高,但今年寄来的照片上,他已经比他妈高了足足一个头了,她妈那时生了病,为了供儿子上学,给老婆治病,王福林随临村的包工头到了广东,专门干外墙装饰装修,这个工作虽然危险,但工资高,为了儿子,为了老婆,他只能把自己挂到高高的墙上,才能挣到更多的钱。现在儿子考上大学,老婆的病也基本上好了,卡上还余有几万块,儿子上大学也够了。自己可以放心回家,不用再长年在外干这种拿命搏钱的活了。
    王福林到老板那里结工钱,老板听说他儿子考上了北京师范大学,爽快地把工钱算给了他,一分没扣,另外还多拿了500元,说给他儿子路上买点吃的。然后让王福林早些回来,工作给他留着,工期还有,这次算给王福林放假。王福林三年没回家了,跟着他干了三年,这三年都是王福林看工地,工地上一圈线都没少过。老板真心舍不得他走。王福林给老板鞠了三个躬,说以后就在家待着,再也不出来打工了。然而便将工钱全部存到银行卡里。
    收拾好几件换洗衣服,将银行卡、身份证、摩托车驾驶证等重要的东西装进条型的帆布包里,拴到腰上,骑着摩托车到工地附近的小饭馆炒了一个回锅肉,一个腰花,还要了一个紫菜鸡蛋汤。这是他在这里的最后一餐饭,他要好好吃一顿,然后赶回家去见儿子,见老婆。
    王福林在外打工三年,家当一共只有一个包袱,最大件的就数那床被子,这是他们结婚时老婆陪嫁的嫁妆,这个无论如何不能丢,其余的就几件换洗衣服。他将衣服包到被子里,捆到摩托车后架上,带上头盔就出发了。
    太阳把路面搞得像烧烤架,王福林担心轮子经不住摩擦烧起来,一两个小时后就停到路边阴凉地休息。第三天下午,公路两边的山渐渐熟悉起来,已经进入了王福林家所在镇上的地界。三年没回家,以前的乡村路变成了水泥路,王福林莫名激动起来,扭油门的力道不知不觉加大了。
    拐过前面的山头,就能看到家了。想想马上就要见到儿子,见到老婆,王福林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家。前面是一个急弯陡坡,摩托车的速度太快,飞快地向前冲过去,王福林慌了,急忙往里打方向,摩托车顺利转过了这个弯,没冲到路坎下面。就在这时,他突然看到前面驶来一辆小轿车,与他只有两米的距离了。王福林赶紧踩刹车,可是,他的摩托车刚才转弯转得太急,已经完全行驶到了对面轿车的车道上,虽然他紧急刹车了,根本控制不了高速行驶的摩托车,摩托车对直冲向了轿车,猛地一下与轿车撞个正着。他被巨大的冲力弹飞到轿车引擎盖上,又滚到地上,头上的头盔掉到一边。
    轿车已经稳稳刹住了,车里的人很快出来,却是张良,他飞快跑到王福林面前,颤抖着问他,“大哥,怎么样?伤到哪里没有?”
    王福林眼前一片黑,好半天才睁开眼睛。他挣扎着站起来,去扶他的摩托车。
    “别动!”见他还能站起来,张良悬着的心立刻落下来。张良用手机从各个角度拍了照,专门给路边坐着休息的一个老太太拍了个特写镜头,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老太太与他的轿车之间不到十公分的距离。
    拍完照后,张良开始详细询问摩托车主的姓名、驾照等情况。
    王福林把摩托车驾照拿出来,里面夹着一张保险单,只是一份交强险,再没有其他保险。这张保单最高只能赔偿两千元,张良看了看自己的保时捷车子,没个三万五万根本修不好。得打自己保险公司的电话。张良拿出手机拨打了保险公司电话。
    不到一个小时,保险公司与交警队的人都到了。
    一看到交警,张良的心里格噔一下,突然想起自己的驾照已经扣了11分,如果这次再被扣分,就超12分了,当场扣的还不能拿别人的驾照代扣,必须要重考了。自己连续三年没出险,这次事故一出,所有的保险优惠都没了,这也是一笔损失。
    交警看了现场,叫张良先带王福林去检查,看人有没有受伤。
    这时王福林感觉好多了,他看了看身上,就是膝盖处擦伤了点皮,其他地方都好好的,虽然头有点痛,但一点都没有伤到头皮,便说没事没事,就是一点皮外伤,我还要忙回家。
    张良翻出手机里的照片给交警看,力证自己并没有事故责任,应该是摩托车的全责。
    交警看了看王福林,对张良说,这是乡村公路,没有明显的车道划分,既然你都已经报保险了,双方各自承担一点责任,你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,费用是保险公司出,他该给你修车由他来负责修。
    那不行!我没有责任为什么要负责?你看看这张照片,我为了避让,已经最大限度靠边了,再靠过来就要撞到边上这个老太太了,而他的车已经完全骑到我的车道上来了,现场很清楚,是摩托车的全责。
    交警很无奈,转过头问王福林对事故责任有意见没有。
    没意见,是我的全责。
    既然是对方的全责,那就没我们的事了。保险公司的人准备离开。那我的车怎么办?张良拦住他们。
    打他投保的保险公司,不够的要他自己掏钱。我怎么找他?我这车必须去4S店修,到时我到哪里去找他拿钱?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。保险公司的人丢下张良就走了。
    他才保两千块,两千块就我这车喷漆都不够,我今天真的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了!
    你放心,我撞坏你的车,我绝对不会跑,我这里有卡,是我在外面打工挣的钱,你修车要多少钱,我赔你就是。王福林解下捆在腰上的帆布包,拿出一张银行卡,双手递给张良。
    这双手粗糙的手,骨节粗大,手掌蹭破了皮,一直到手臂处都浸着血色。
    张良的心一紧,好像被什么东西咯着了。他叫王福林先收着,车子要到修理厂去定车损,也不知道具体要多少钱。
    随后,张良与王福林一起到交警队去办理事故责任认定。王福林一直皱着眉,嘴唇没有一丝血色。交警叫王福林先去医院做身体检查,王福林不肯去,他说儿子和老婆在家等他, 一点皮外伤,回家就好了。
    一个多小时后,终于签字按完手印,张良与王福林各自拿了一份认定书走出交警队办公室。王福林却突然倒在地上,张良慌了,急忙拨打120,二十几分钟过后,120急救车把王福林送到了县医院。颅内出血,需要立刻手术。
    出大事了!张良立刻拨打保险公司电话,保险公司却不肯来了,说是对方的全责,他们不负责赔偿。
    张良只得自己交了手术费,独自一人守在手术室外等待手术结果。张良双手合拾,不停地祈祷手术一定要成功,从来没有如此虔诚过。他手里捧着王福林的手机,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满脸期待的中年妇女和一个抿着嘴笑的大男孩,他不敢翻开手机号码簿,他不知道该如何向电话那头的人说……
    手术进行了五个多小时,手术室门一打开,张良赶紧冲过去问手术情况,医生无可奈何地说,时间拖得太久了,没能把病人抢救过来。
    张良彻底傻眼了。
 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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